斜線異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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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lash

1. (v.)砍下,使受重傷,刪除修改

2. (n.)用來分隔數字或兩個詞,ex. 20km/hr

3. (n.)同人小說用語,A/B代表文中兩個主角

此處充滿多年生芒果坑,不慎跌落敬請見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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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Pacific同人翻譯All These Roads (上)

那個女人開始尖叫,大喊咒罵累積的憤怒---全部都穿過單薄地板傳上來。他的視線沒離開窗戶,幾乎可以看清巷子對面那棟房子的某個房間,他慢慢呼出一口菸,盯著對面透出燈光的窗戶,有時候運氣好,可以看到一個女人站在燈前,解開她上班時穿的女侍制服裙子,讓它滑到地上,再伸手倒背後解開胸衣,也讓它滑下去,她的胸部少了支撐有點垂下貼在身體上,她轉身穿上浴袍,從未想到對街有個男人坐在昏暗房間裡看她脫衣服,一星期還不只兩天。

真可惜,Snafu想著,接下來什麼發展也沒有 (他已經看過幾次那個女人脫掉內衣後的側影?),只是一個女人準備洗澡。淡淡的菸霧從窗口飄出去到外面的月光下,或許很久以後有一天,她會讓窗簾開著,然後某個男人從背後擁抱她---在昏暗光線下只能看出他的手肘和頭頂。或許出現的會是另一個女人---兩個女人靠在一起親吻,落入最骯髒的罪惡裡。

Snafu向後仰頭靠在牆上,嘴裡咬著菸,樓下的尖叫變成拖長低聲呻吟,和規律撞擊牆壁的聲音,他房間角落不穩的桌子幾乎隨著牆壁震動而跳起來。他把抽完的菸丟進床腳一個裝了水的罐子裡,在沒有床單和被單的床上躺下。

如果閉起眼睛,那撞擊聲讓他想起落在身邊的炮彈,日軍的槍響--- 遠處飛機微弱螺旋槳聲,在半個地球外空中纏鬥。如果閉起眼睛,眼皮背後就變成電影螢幕,腦中投影出的全是腐爛的頭骨、液體狀腦漿溢出眼眶---這真的是把腦子都哭出來---因為該死的寄生蟲知道人身上哪個部分最棒,而大腦裡就全部是。他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,腦中把灰泥上的縫隙想成怪物和鬼魂,準備在下一瞬間跳出來撲到自己身上。但這樣還是比閉起眼睛要好。
 
當他連續好幾天睡不著只能盯著天花板之後,會累到沒辦法再撐下去,只能讓自己被拉進另一個世界…在那個世界,無論轉向哪裡都是沖繩,他會大喊著在凌晨醒來,隔壁某個鄰居大力拍牆:『閉上嘴,還有人要睡覺,你這混蛋  !
 
今晚也一樣---他拉起破爛的毯子蓋在身上,盯著對面牆上前任房客弄出來的洞,就在窗戶旁邊。如果他注意聽,他確定自己聽到蟑螂在牆壁縫隙中間匆忙爬過的聲音,沒過多久,蟑螂變成了大片泥土碎屑和蛆蟲落在他身上,每個掉下的炮彈碎片炸開地上淺淺的墳墓,以及裡面半腐爛的屍體---他在清晨五點醒來,外面已經隱約有光線從地平線上露出。
 
Snafu揉了下眼睛,起床拍掉身上那些想像中的泥土和蛆,去泡咖啡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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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Shelton,」Hammel小心翼翼地打招呼,走向門打開辦公室的鎖,「如果你都這麼早來,我可以給你鑰匙,你就可以---進去辦公室裡等?」

Snafu站直身體,手在褲子兩邊抹了一下,看著Hammel。對方避開他的視線,只看著門把,一邊翻找鑰匙。Snafu笑著看向老闆的脖子後,拖長聲音回答:「不了,我在外面等就行,Hammel先生。」

「好吧,既然你這樣說。」Hammel漫不經心的回答,一邊打開門。

「要咖啡嗎?」Hammel走進辦公室後問他,「我要順便泡茶。」

Snafu才不在乎Hammel是要去煮水或做什麼蠢事---但他還是搖頭作為回應,視線從未離開經理的臉,Hammel看了他一會,緊張地互相搓手,才勉強微笑著說:「那好吧。」他迅速轉身去弄茶壺之類的,留下Snafu一個人在辦公室。

Snafu有點厭惡Hammel,他是個臃腫的人,已經結婚,他太太的人生目標就是要煩死自己的先生,Snafu看過幾次她出現在辦公室,跟在Hammel後面用尖銳的聲音抱怨每件事,而她老公一臉惱怒想忽視她,耳朵尖和後腦禿頭的地方皮膚都紅了起來。Hammel花太多時間在避開Snafu的視線,完全忘記要告訴屬下該做什麼。

「你還在啊?」Hammel走回辦公室裡,手上拿著杯子訝異地說。

Snafu轉向他,惱怒的皺了下眉頭才說:「昨天有一批訂單來,但我還不知道細節。」這個人真是天殺的沒效率---有時Snafu很訝異他的經理竟然能活到現在。

「喔,對…」Hammel打開抽屜翻出一張紙,「把它切成16x1英吋,那樣尺寸比較合。」像是Snafu不知道該怎麼做,像是Snafu過去六個月來沒在這他x的鋸木廠,聽鋸子呼嘯,試著不要想起自己待在醫院的那次,聽醫生替病人截肢,金屬摩擦過骨頭的聲音。

Snafu陰沉地盯著他看,隔了一會才拿起那張紙,沉默離開辦公室。
 
 
---------------------- 芒果廢話的分隔線 --------------------
 
這篇再次證明:好看的文在第一次看時就會有想翻譯的衝動。
勉強可以算是快樂結局,但中間有很多糾結。哇哈哈我是後媽我最愛糾結~~~~
寫出來很像有可能發生,乃是同人小說作者不可多得的天才
前面這幾段如果覺得敘述太黑暗,請原諒我挑同人文翻譯的標準,我真的是怪人
經歷過如此恐怖的戰場,回國還能像沒事一樣那更詭異…
 
再兩大段之後才會有Sledge登場,敬請期待 ← ?!
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  5/31更新    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他把錢藏在錫罐和折起來的報紙之間,散在房間各處。有一百元塞在床墊下,七十五元折在五月五日那天報紙漫畫連載當中,被他桌上愈堆愈高的雜物蓋住,另外一百元捲起來放在他空蕩衣櫃裡的一個錫罐中。他仍然保有母親留下來的人壽保險金還未領,以及陸戰隊最後寄來的支票---他和部隊在中國多待的那段時間的薪水。

他一直都隱約知道存錢是為了什麼,雖然還未到他真正理解目標的時候。現在他到了紐奧良城外,看著旁邊一輛黑色烤漆有點褪色的1941年份福特車,還是不太確定自己在做什麼。他要車幹嘛?根本沒地方停車,即使這輛車看起來很破爛,他還是可以打賭自己住的街區一定有死小孩,可以在眨眼間把車解體,留在他公寓外的街上,引擎、方向盤都不見,只剩下空蕩蕩的外殼。

「幾乎沒開過,」賣車的人說,拍著一邊車窗,「買來時是全新的,接著我被派到海外,我老婆從沒開過---開車不是女人想做的事。現在我有錢想買新款的。」

Snafu慢慢的繞圈看著車子,賣車的人什麼也沒說,但他期待地看著Snafu,像是希望會聽到讚同或失望的評語,當Snafu把視線從車子轉向他,開口說話的聲音很平淡。

「派去哪裡?」

「什麼?--- 喔,」他笑了一下,「你也在步兵嗎? 我在29師,直接派去諾曼第。」

「我是陸戰隊的,」Snafu回答,他的語調死氣沉沉,指著車子問:「多少錢?」

「見鬼,」賣車的人還是笑著說,「我可以賣你六百。」

Snafu再度看向車子,六百元比半年的房租還多,幾乎是他媽媽留下的保險金的一半。

「四百,」他反駁。

「你都還沒試開過,」賣車的人抗議,聽來有點惱怒。

「四百,」Snafu堅持,帶著一點都不幽默的微笑。

對方有一陣子沒再說話,最後才勉強嘆口氣說:「我賣五百。」

Snafu看著車子,自己在做什麼? 五百元夠吃兩年---很節省的吃,但以他的標準而言很豪華---反正他幾乎靠咖啡和菸維生。天啊,五百元等於他X的一大堆菸。

「好,」Snafu輕鬆地說,露出真正的微笑(自己見鬼的到底在幹嘛?) 「那我就接手了。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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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知道要從紐奧良往東北開,過橋到密西西比州,接下來他就不知道要去哪…或許是從他下了火車之後那幾星期掠過腦中的念頭--- 但這念頭絕對他X的不該再迴繞不去,離那時都已經過了半年。

他X的這樣做是為什麼? 浪費五百元以70英哩的時速沿著公路開車? 花了半年房租買車,去說一句早就被忘記的再見,或道歉? 去挖起他們同在戰場時的糟糕回憶、揭開可怕傷口結疤的地方?
 
車子引擎聲很大---但這是輛破爛的車,Snafu沒有特別訝異。排檔似乎老是卡在最高速檔,不過他猜想總比卡在低速檔要好。車子內聞起來像混合著炸油和機油…也比乾掉血跡的味道要好,如果他想樂觀看待這些缺點的話。

他開到密西西比州,才在加油站停下,賣車的人留了大約半滿的汽油在油箱裡,但這不夠開到Mobile---如果那真是目的地。其實他仍然有點希望那不是---可能會開過州界才發覺自己沒辦法就這樣繼續前進,或是才進入阿拉巴馬州兩英哩,就調頭開回去。

Snafu走進加油站旁的店裡,櫃台後的小子幾乎沒從手中漫畫裡抬起頭,他站在門邊好一陣,直到店員終於抬起眼睛懷疑地看著他。店裡沒有空調,只有櫃檯後一台電扇,綁在電扇外框中間的細絲帶尾端,被風吹起互相拍擊,發出霹啪聲,讓Snafu想起遠處的槍響。

「我要一份地圖,」Snafu告訴店員,「和一包駱駝牌菸。」”

五分鐘後他回到車上,菸咬在嘴裡,打開地圖,見鬼的Mobile到底在哪? 他甚至沒有地址---這樣要怎麼找到Sledge?
其實Mobile只要沿著I-10公路直走就到,經過密西西比州面向墨西哥灣的地方,如果開快一點,絕不會花超過五小時。
「見鬼,」Snafu把地圖摺回一半丟到後座,看著外面的公路,但還沒發動引擎。他繃緊了下巴把額頭貼在方向盤上,感到一陣暈眩噁心--- 就像Rooney被炸傷後尖叫著,Snafu把那沾滿血的內臟推回腹腔,手上又黏又滑,他發誓甚至可以感覺到血管在跳動。Rooney最後還是死了,而真正被血沾了滿手的人是Sledge。(芒果亂入:如果有人真想知道這段出現在影集哪裡...請看第7集開頭,前面沒對白的幾分鐘)

「X的,」他低聲說,呼出一口菸發動車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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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可攜帶式的錄音機,Eugene會想要錄下流淌在樹林間的鳥叫聲,每天晚上睡覺前---至少他有試著要睡覺---小聲的放出來。在這野外可以找到某種安慰,遠離一切,看著米色和黃色的影子掠過高草間,高聲鳥鳴迴響在草地上,他不只一次在這裡睡著…夢見天空,深藍色像是可以讓人沉溺其中而死,這是他所能想像最平靜的死亡,遠離每天面對的恐懼---
 
而他會很高興。

他通常會帶著素描本---過去幾個月來唯一買過的東西----和一支鉛筆,背靠著樹坐著,隨意地在紙上畫彎曲的線條,投映出遙遠的思緒。最後他通常都會畫的像某種風景…一堆潦草的線條代表樹,或是一片泥土散向空中,穿梭在紙邊緣的深色線條代表背景裡潺潺而過的溪流---或者可能是很多人流出來的血,全部匯集變成了一條密西西比河。

Eugene不喜歡看自己畫的風景---他寧可畫鳥,各種不同大小,如此多變化,在戰場上時他確定自己根本沒看過幾隻鳥。

太陽沉下地平線,光線迅速黯淡,四周籠罩上奇妙的金銀色,穿過樹木的一條條陰影,撫上暮夏的草地。Eugene走回家時,素描本夾在手臂下,聽著蟋蟀低微的鳴叫,白天會有的聲音漸漸轉成了屬於夜晚的聲音,松鼠們對他嘰嘰喳喳,從稍遠處看著他回家。

他從後門溜進家裡,考慮要拿些食物回房間吃,不用面對母親擔憂的眼神和父親疲憊的忍耐。他才剛掀開麵包盒子,正要切下一塊時,家裡的僕人走進廚房,「有人要找你,Sledge先生。」

Eugene看著女僕---為什麼Sid沒先通知會這麼晚來? 他蓋上麵包盒,把手中的素描本丟在桌上----天哪萬一發生了緊急的事?
但站在玄關的人不是Sid,Eugene得再度確認---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『真的』。

Snafu穿著髒髒的牛仔褲和一件破舊的黑色襯衫站在那裡,他兩手雖然垂在身側,但肩膀緊繃的線條告訴Eugene他很不自在…表情帶著緊張,一動都不動,像是害怕呼吸錯了方向都會弄壞房子裡的東西。他嘴上也沒菸,只是看著壁爐上掛的畫,彷彿對他而言穿著便服拜訪朋友是見鬼的平凡事。

「竟然是你,Snafu。」

Snafu轉頭看著Eugene,慢慢露出微笑,用他拖長音的語調說:「看看你,全身乾乾淨淨很健康的樣子。我這朋友不能來順道問候你嗎?」

Eugene抬起眉毛,仍然有點訝異,「我家正好順路?」

「沒錯,」Snafu輕鬆地回答,「嘿,鎮上每個人都知道你住哪裡,我遇到的第一個人,問他Sledge住哪,大家都指著山丘上這裡。」
 
「那是因為我爸爸,」Eugene回答,發覺自己也忍不住微笑。

「當然,醫生嘛,」Snafu手指動了一下,像是想要點菸。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,Eugene只是看著 Snafu,對方的眼神有點小心翼翼又不安。天啊…Eugene發覺自己從來沒真的看過Snafu像這樣害怕。他會因為炮彈在頭上呼嘯、日軍戰機轟然飛過、或是無數子彈從身邊幾吋之處擦過而怕的要命---但絕不是在和平時期、阿拉巴馬一間他X的房子裡,沉默中看著Eugene,像是隨時準備好要跑開。

「X的,Snafu,」Eugene吸了口氣,跨過兩人之間只有五步的距離,一邊笑著抱住Snafu,「你這他X瘋了的混蛋。」

Snafu有一瞬間繃緊身體,但最後放鬆下來,他的笑聲像是鬆了口氣。

「你這混蛋。」Eugene笑著說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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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ugene不喜歡在天黑後走到外面,即使他已經幾乎一年沒拿過槍,那種『有人在看著自己』的感覺還是很難擺脫。想要忽視週遭任何會動的東西也很難---每棵樹後面都有該死的日軍,看著、等著對他胸口就是一槍。

但如果是和Snafu一起走就沒事。Snafu從未讓任何一個日軍潛進他們的散兵坑,永遠保持警戒看著聽著任何可能的危險。又或許只因為外面還沒真正天黑---而是徘徊在白天和夜晚之間模糊的地帶,所有東西的色彩都混在一起變成灰色。Eugene把手插進口袋。

他們一走下Eugene家的門廊,Snafu就從口袋掏出菸拿了兩根,一根遞給Eugene,他搖搖頭,Snafu沒有馬上收回手,像是等著Eugene改變心意,頭微微側向一邊,最後才把另一根菸放回口袋。Sanfu一邊點菸,呼出一口,低沉的聲音在Eugene 耳邊有如某種安慰,「你不像以前那樣敢做了。」

「我爸是醫生,」Eugene回答,感到有點羞愧,自己應該是成年人了,卻仍然聽父親的命令,「他不喜歡我從軍時學到的那些習慣。」
 
「太可惜了,」Snafu說,淺色眼睛在昏暗光線中看著Eugene的臉,他彈了下菸灰,語調變的很正經,「大概對你的肺比較好,可以活久一點,Sledge?」

他們討論這種話題實在很奇怪,Eugene不確定Snafu是否想過竟然能活著離開戰場。有時候他會覺得活著沒有比較好,跌倒在迫擊砲落下的路徑上,被射中後腦…迅速的死亡也勝過這背負恐怖重擔的漫長折磨。

「那什麼鬼東西?」Eugene看向房子外的車道時,打破沉默問,「Snafu---你真的開著它來?」

「我自己買的,」Snafu微笑,但眼睛裡沒有笑意,「她是不是個美人?」

「醜死了,」Eugene仔細打量著車,「那個人騙你花了多少錢買?」

「比我半年賺的錢還多…大概吧。」

Eugene迅速看了Snafu一眼,但他臉上沒表情,眼裡有某種無法解讀的東西,混合著憤怒、懷疑和希望,在抿著的嘴上、在眉毛皺起來看著車子時。他吸了口菸,尾端火光閃了一下,Eugene突然手癢很想拿自己的菸斗。當Snafu在旁邊時,那種讓他放鬆下來的熟悉感還在,但如今不一樣了,一種很淡卻無以名狀的隔閡讓Eugene保持距離。

「嘿,」Eugene突然開口,「你過的還好吧?」

Snafu看著Eugene,表情介在惱怒和死氣沉沉之間,下巴緊繃像是要咬爛嘴裡菸的末端---或許太多無聊的護士問過同樣問題、太多陌生人曾經用同情的眼神和不必要的憐憫看他。Eugene開始後悔問這問題時,Snafu回答,「棒透了。」他拖長音節講每個字,一邊噴出一口菸,把菸灰彈在車道上,「那Sledgehammer過的如何?」

Eugene發覺自己忍不住笑了---X的,上一次有人這樣叫他是多久以前的事? 當然他沒有想念過這個…其實他真的很想念,在戰場上的同袍之情,至少是他們還在戰場上時那樣。

「我也很好,」Eugene說謊。

Snafu嘴裡含著菸微笑,但卻是毫無幽默的笑。他能看透Eugene,毫無疑問他也知道Eugene可以看透自己。他轉向夕陽西沉的方向,喃喃自語地說,「是啊,我們兩個是完全正常的混蛋。」
Eugene靠著門廊樓梯的扶手,看著Snafu丟下菸蒂用腳踩熄。

「嘿,」Snafu突然說,這次比較大聲,轉頭看著Eugene,「你有空嗎?」

Eugene無法克制自我解嘲地哼了一聲,「我全部的人生都是『有空』。」

Snafu舔了舔嘴,拿出另一根菸,夾在手指間轉著,頭稍向後仰,半瞇著眼睛認真地打量Eugene。

「和我一起去旅行。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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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ugene得答應和他一起去才讓Snafu勉強同意留下來過夜。一個僕人準備好了客房,Eugene借給他睡衣--- Snafu回以『你瘋了嗎?』的眼神,Eugene用「不換睡衣會弄髒床」造成的罪惡感,讓Snafu接過睡衣,他小心地拿著舉在身前,像是從未穿過正式的睡衣,也不太想嘗試上流中產階級的舒適。

像時鐘一樣,Eugene的噩夢在凌晨三點把他驚醒,他甚至不記得作什麼夢---但從胃絞緊的那種感覺,手抓著床單和腎上腺素消退後的頭痛也猜得出夢到什麼。他躺了一陣子,盯著天花板,然後下床走向客房,把門打開一個小縫。

Snafu完全無視床的存在,不過他倒是拿了枕頭才在房間地上睡覺。Eugene皺起眉頭,一半是因為惱怒,但一大部分是無奈,很久以前他就知道,想問出Snafu到底怎麼了,是完全無意義的。

Snafu背對牆蜷著身體,微微發抖---可能是作噩夢或晚上太冷,Eugene不確定,他小心地走進房間,盡可能保持安靜,想著要把床上的被單蓋在Snafu身上,或至少是外套、披肩之類,但他不認為Snafu會感激這樣的舉動。如果醒來時發現身上有東西蓋著,他會知道有人進來過房間,看到他毫無防備的時候…

那比作噩夢醒來還糟,Eugene沒辦法這樣對他。

「不,」Snafu在睡夢中喃喃地說,眼睛在閉著的眼皮下快速動著,「不…在你背後…Sledge。」

Eugene聽到自己的名字整個僵住,他很擔心Snafu,卻又帶著不該有的好奇,當他發覺自己在做什麼時,甩甩頭趕走那念頭,這像是在侵犯自己朋友的隱私…該死的,如果換成Snafu聽到他半夜作噩夢大叫,他受的了嗎? 自己一開始就不應該走進房間。

Eugene關上客房的門時,才終於不再屏住呼吸鬆了口氣,天啊…
 
到底該怎麼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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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ugene不太確定該怎麼說服父母,自己只出去旅行幾天,但讓人訝異的是他們沒反對。他母親有點失望,像是要說什麼…但接著他父親把她拉到一旁,以為Eugene聽不到他們說話,但他每個字都聽到了:或許這樣對他有好處,去面對那些放不下的事,之後他就不會再一直想起了。

他沒花太多心思打包行李,只放了素描本和鉛筆進去。他正要拿牙刷牙膏時,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
「要保持牙齒潔白對吧?」

Snafu靠著門框,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,Eugene克制自己不要無奈的轉眼睛。

「嘿,」Snafu突然說,「我忘記帶牙刷,可以用你的嗎?」

「不行,」Eugene說,闔上行李,他不記得曾經看過Snafu刷牙。

Snafu看了他一會,接著露出大大的微笑,Eugene差點也笑出來。他想念這樣…很容易就和一個曾陪他一起去過地獄的人並肩同步。和Sid聊天的時候不是這樣…Sid在部隊到Peleliu之前就回國,從沒去沖繩,而現在Sid已經結婚還討論到小孩,以及未來期待要當醫生。和哥哥聊天也不一樣,他只在戰後混亂的歐洲國家待了幾個月,而不像Eugene在中國待了半年。他哥哥有時看他的眼神,彷彿不是這些年來一起長大的手足,而是偶爾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陌生人。

「好了嗎?」Snafu問,語調帶著隱約的急切,想離開這個地方。或許Eugene也是。

他把袋子背上肩。

「我們走吧。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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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輛車的引擎還是他X的大聲,就像它一路開來阿拉巴馬時一樣,或許他該檢查一下消音器或什麼別的,看能不能修好這該死的東西,以免每次發動時都爆出轟隆聲。他第一次發動車子時,Eugene被嚇到,Snafu忍不住大笑。

「天啊,Snafu,」Eugene表情陰沉看著他,「下次好歹警告我一下。」

Snafu
只是笑著,點起一根菸把視線轉回路上。剛剛他看到Eugene幾乎是反射性想去拿手邊不存在的槍…他們已經有一部份永遠會是陸戰隊員。

「你看過大西洋嗎?」Snafu問,一邊開車轉向東方。接著兩人都沒再說話,只剩令人舒適的安靜。Eugene看向窗外,沿途是熟悉的風景,平原和樹林,州際公路沿海灣而去。Snafu看著路,Eugene則是陷入沉思,目光飄向遠處,眼前是展開的墨西哥灣,他想看清楚海和天之間模糊的分界。Snafu沒有說話,他覺得沒必要打破沉默,這種伸手可及的存在感,他以前都未查覺自己所渴望的一切也不過就如此簡單。
 
Snafu從來不覺得自己孤單,只是和人保持一點距離,他還沒真的遇過和自己一樣的人…或許因為他也從不在意要去找這樣的人。Eugene也和他不一樣,但那無所謂,因為他把Eugene視為例外。

直到油箱只剩下四分之一時,他們才在靠近佛羅里達和阿拉巴馬州交界處的加油站停下,服務員加油時,Snafu手指敲著方向盤,眼睛看著前面。
 
「你那時怎麼沒叫醒我?」Eugene問。

Snafu手指停住了,沉默了一陣,轉頭從車窗旁後視鏡看加油的人,聲音很輕地說:「我不擅長說再見。」

他可以感覺到Eugene深色的眼睛看著自己,知道對方緊抿著嘴唇,完全不相信Snafu說的話,但看在朋友的份上卻不忍指責他懦弱。Snafu反而很慶幸---他不想要Eugene碰到舊傷口,揭開一切,像是剝香蕉一樣一層層掀起,不想讓Eugene深究這件事,而發覺Snafu根本不值得他浪費時間,從來都不值得。Snafu一直看著後視鏡裡,滿臉疲憊的服務員把加油槍抽走,最後幾滴汽油灑在地上。他不想面對Eugene,因為有可能對方臉上會是失望的表情。

「好吧,」過了一陣子之後,Eugene說。Snafu目光飄向遠方,手指超乎平常的大力抓住方向盤。車窗上的敲擊聲把他拉回現實,他付了汽油錢但沒給小費。

車子繼續向前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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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在Tallahassee停下來過夜,正好是Mobile和大西洋的中間點,至少這是他們能到的了最接近大西洋的地方。中午時兩人都沒提起午餐,所以Snafu繼續開車,只瞥了Eugene一眼,想著他大概也不吃午餐。

Snafu開進一家餐館的停車場,熄了引擎,週遭陷入突然的靜默,他拔出鑰匙拿在手上一陣子,才開門下車。Eugene跟著下車,手插在口袋裡,用身體推著關上車門。天色迅速變黑,餐館裡只有一對夫妻坐在角落,丈夫肩膀弓起來的樣子,和太太笑著的側臉倒映在玻璃上。Snafu推開門,Eugene從他身旁走進餐館,對女服務生禮貌地微笑。
 
他們坐在離其他客人最遠的角落,女服務生放下兩份菜單,Snafu完全沒拿起來,只是看著Eugene拿起菜單,女服務生等在旁邊要寫下點菜。

「我只要漢堡就好,」Eugene大略看過一眼,把菜單遞回去,女服務生微笑一下才轉向Snafu。

「咖啡。」Snafu說,完全沒有看她,她也沒笑,或是問咖啡要不要加糖或奶精,拿了菜單就走。

「你搭訕女生的技術有進步了嘛。」Eugene諷刺地說。

「她不漂亮。」Snafu一派輕鬆的回答。

Eugene稍微轉頭去看女服務生,她也懷疑地看著他們。他打量了一陣子,再轉回頭看Snafu,「她還不差啦。」

「Sledge,」Snafu裝出遺憾的口氣,嘴角卻微笑著,「我喜歡身材比較好的女人,」他說到『身材』時刻意加重了語氣,「然後不要沾了滿身油膩。」他從口袋拿出一根菸,明天早上大概得再買一包。

Eugene微微翹起嘴角,抬起下巴,視線轉向女服務生,「你真的搭訕也不會成功吧。」

Snafu哼了一聲,「這是挑戰嗎,Sledgehammer?」

Eugene
露出微笑,手肘撐在桌上,Snafu點起菸,謹慎地看著Eugene。

「你的漢堡,」女服務聲打斷他們,把盤子放在Eugene面前,「和你的咖啡。先生們還需要什麼別的嗎?」

Snafu這次真的轉頭看她,視線毫無掩飾掃過她胸前,以及領口幾個刻意沒扣上的釦子,她的內衣是黑色的,帶著蕾絲邊,手上也沒婚戒,這代表---

「沒,這樣就好了,謝謝你。」Snafu說,看著她的臉,她有點臉紅,但裝出厭惡的表情,轉身離開,手立刻伸向領口的扣子。

Eugene抬起眉毛,一邊拿過鹽罐,Snafu在他開口之前先說,「我會釣到她。」

「是喔。」

「她會求我,」Snafu喃喃地說,低頭看咖啡,不禁想著女服務生是不是偷偷在裡面吐過口水,他倒不是很在乎,和在Peleliu時喝過的東西比起來,這實在不算什麼。

「你現在做什麼?」Eugene問,拿起刀子把漢堡切半,Snafu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…他回家之後就恢復以前那種有錢白人小孩的舉止?
 
「除了買很醜的車子,和搭訕女人之外。」
 
「我在木材工廠鋸一堆爛東西。」Snafu說,喝了口咖啡。

Eugene皺起眉頭,這種回答自己不應該太訝異的,但---

「我沒像你那麼聰明,」Snafu說,伸手從Eugene的盤子裡拿一根薯條,他的微笑幾乎看不出來,「絕不可能當醫生。」

Eugene咬了一口漢堡。

「那你呢,Sledge?」Snafu一直給人危險的感覺,就像理智和瘋狂之間的界線模糊了,在那慵懶的眼神和南方口音之下潛藏某種東西。當Eugene已經忘記時,這種感覺還是存在…而現在他突然再度感到那種毫不費力就可看透人的視線,就是這樣讓他一開始以為Snafu是個瘋子。或許他仍然是,或許Eugene只是習慣了。透過菸霧和餐館昏暗的日光燈下,Snafu淺色的眼睛盯著Eugene看。

「我有時候會去森林裡,」Eugene說,「我畫了很多東西,有時候是用寫的,」Snafu眨眼,Eugene想講出具體的結論,關於戰後回家在做什麼,最後他只能說:「我沒做什麼事。」

Snafu沒說話,只是看了Eugene一會兒,然後把菸捻在陶瓷杯子旁邊,留下一條黑色的灰,「那樣不好。」

Eugene垂下眼睛,感到一股羞愧。他父母的擔憂是一回事,擔憂兒子為什麼還沒找工作,因為他們沒經歷過在戰場是什麼滋味…累到不確定自己是否張著眼睛睡覺的夜晚、腎上腺素從未停止在血管裡流動造成的疲勞。但同樣的話由Snafu說出來完全是另一回事,他和自己一起蹣跚走過灑滿血的戰壕、找掩護躲炸彈、對著一整排活生生的人開槍。

Snafu露出像是微笑的表情…似乎要安慰他,Eugene覺得可能是嘲笑,自己永遠猜不透Snafu。他把薯條推到盤子邊緣,Snafu喝了口咖啡。

到了要付帳時,女服務生小心翼翼的靠近,瞥向Snafu,像是害怕他會不顧餐廳裡還有別人,突然站起來抓住她之類。Eugene緊張地嚥了一下,Snafu有點好笑地抬頭看她,手撐在臉側。
 
Eugene拿過帳單,從皮夾裡拿出錢,不經意聽著Snafu說,「甜心,妳什麼時候下班?」

她下巴繃緊了,幾乎沒看著他。

「或著如果妳喜歡,」Snafu刻意放低聲音,「我也不介意速戰速決。」

Eugene的手瞬間停住,Snafu在搞什麼---?

「不想說話嗎?」Eugene不必抬眼就可以想起Snafu那種微笑,「別擔心,我會讓你尖叫的。」

啪的一聲,Eugene迅速看向Snafu的臉,他一隻手按在臉頰上,但仍然笑著。女服務生一臉陰沉。

「妳很難搞喔。」Snafu拖長聲音說。

女服務生快步離去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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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ugene從來不曾在汽車旅館過夜,但他想每件事都有第一次。他們停在車道上,不起眼的霓虹燈招牌閃著『空房』。Eugene有點想笑,他打賭老爸絕對他X的想不到,答應讓Eugene去旅行會是這樣。Snafu低聲喃喃說著什麼,Eugene聽不清,但車子熄火後他就沒發出聲音了。Eugene下了車,拿起行李袋---真是無用的負擔,他不確定自己之前在想什麼,在車上拿出素描本畫畫?

Snafu把車鑰匙塞進牛仔褲口袋,Eugene關上車門,從車頂看著站在對面的Snafu,有種迫切的感覺想說點什麼。

「你在老家有女友嗎,Snafu?」

Snafu轉頭看Eugene,疑惑地皺眉,像在打量Eugene是不是突然瘋了或變笨之類,然後他轉身比手勢要Eugene快點跟上, 「沒有。」

Eugene加快腳步走在Snafu旁邊,他不太懂為什麼自己聽了這個回答感到一陣釋懷,不願去深究。他最好的朋友已經屬於另一個女人…不想再因為這樣而失去Snafu。

他們付完住宿費之前,Eugene都沒說話,Snafu將鑰匙插進門鎖,徒勞地想轉動門把,Eugene聽到自己開口:「你知道…搭訕女人失敗沒什麼,我是說…我還沒---」

然後他猛然住嘴,見鬼---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說這種話?
 
Snafu整個人僵住,什麼也沒說,但Eugene可以感覺到,某種東西變的不一樣了,但他不確定是什麼,只能緊張地轉開視線。

「Sledge,」Snafu輕聲說,Eugene疲倦地用手蓋住臉。

「Sledge,」Snafu稍微大聲說,Eugene移開手看他,Snafu的表情無法解讀,卻什麼也沒說,只是盯著Eugene看了一下,然後很鎮定地轉開門鎖,打開門。
 
Eugene走進去打開燈,房間裡有兩張很窄的床,床罩上沾了不明棕色痕跡,一個角落的壁紙有點脫落,放在床頭櫃子上的聖經像是缺頁。但對他們兩人來說,這絕對算不上最糟糕的地方。

「你要先用浴室嗎?」Snafu問,一邊小聲關上門,Eugene用手抹過頸背濕黏的汗水,他早就習慣那種不舒服的濕度。一天終了可以洗掉所有汙垢,而不必全身髒兮兮睡覺,有時候對他而言仍然像種驚奇。

「嗯,」Eugene疲憊地說,「謝啦。」他需要獨處一下,遠離這個…讓自己突然坐立不安、覺得風雨欲來的預感。Snafu聳聳肩,在其中一張床上坐下。

Eugene從洗手台上的鏡子裡看著自己,深吸口氣,往臉上潑水。過了幾分鐘水才開始變熱,他機械性地脫掉衣服,站在狹小的淋浴間裡,洗澡也是不花什麼心思的事,他很快洗完,想忽略水衝過水管裡的轟隆聲,那很像爆炸聲在耳朵裡的迴響。一會兒他把用過的毛巾掛回去,穿上之前脫下來的衣服。

Eugen走出浴室時,發現Snafu隨意地翻著聖經,但動作非常快,Eugene確定他根本沒在看內容。他用手梳過自己仍濕的頭髮,在另一張床上坐下,有點驚慌的想到要和另一個人睡在同一間房…該死,這樣Snafu會知道他作噩夢。

他靠著床頭,舔了下嘴唇,「你在看聖經?」

Snafu看了他一會兒,眼神無法解讀,像是挑戰似的,「沒錯。」

Eugene挑起眉毛,想反駁『你根本沒在看那鬼東西吧』,Snafu突然把聖經放在一邊,跨過兩張床中間狹窄空隙,一下子靠到Eugene身邊。這其實沒什麼---Snafu從來就不在乎人與人之間是需要有界線的,但他開口時仍然有點疑惑,「Snafu,你---?」

「你信任我嗎?」Snafu問,但他的語氣是Eugene從未聽過的,原本拖長尾音的聲調變的乾淨俐落又急切。他靠在Eugene身邊,太靠近了…Eugene可以看到微弱光線在他的虹膜周圍製造出淺色光暈,每次眨眼時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。Snafu聞起來像汗水、木屑和一種無可形容『他』的味道…只有長期待在一起、呼吸同樣空氣的人才能辨別出來。Eugene感到背上竄過一股不知名的感覺,腦中一片混亂---他不想深究那感覺到底是什麼,因為...天啊,那像是期待 ---
 
「我...當然---」


---------------------   芒果的廢話  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我知道停在這裡又會被嫌棄了...這種情節我好像從來沒有一口氣翻譯完過 (攤手)
下面就會出現這篇文為什麼是 "R" 級的段落,無法接受者請慎入,或直接跳過
看過原文的人請原諒我沒有逐字翻譯,這種情節我會選擇性...嗯...你知道...忽略某些字



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  6/18更新    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Snafu把這回答當成邀請,靠向前,舌頭滑過Eugene的下顎,讓對方倒抽口氣,接著他解開Eugene褲子上的扣子,在狹小的床上更貼近,Eugene不知如何是好,伸手想抓住什麼卻無所適從,一邊想弄清楚…X的,Snafu在做什麼? 他X的發生什麼事?
 
Snafu的手滑進Eugene的褲子,長繭的手掌輕輕滑過他下半身,他無法克制顫抖地倒抽一口氣,「你在做什---?」

「你願意相信我---」Snafu的呼吸就在Eugene耳邊,手環住他,「---讓我幫你嗎,Sledge?就這樣而已。」他的聲音是悄然低語,讓Eugene迫切地想靠近Snafu撫摸的手。Eugene的手自動抬起來,手指滑過Snafu的頭髮。Snafu的嘴唇移到Eugene耳朵和脖子交界敏感的皮膚,舌頭舔過頸部脈搏跳動之處,一路往下直到可以感覺出心跳的地方。

Eugene從未經歷過這樣...別人的手在自己身上,如此緩慢移動著,讓他急切想跟上那動作。他的眼睛闔起,沉重呼吸中夾雜低聲呻吟,隔了一段時間他才發覺那是『自己』的聲音。Snafu的手在往下的時候轉了下手腕,Eugene有點無法承受,張嘴想說話,卻是無聲的字消失在喉嚨間。Snafu耐心的帶他到了快要高潮的邊緣,快感聚集在脊椎尾端,幾乎要滿出來…然後Sanfu停下動作,就像一隻手抓住Eugene襯衫背後,讓他從懸崖邊往下看大峽谷一樣。

Snafu從Eugene頸邊稍微退開,他的撫摸變的很輕,Eugene全身緊繃著,感到手指輕輕滑過自己下顎的線條,Snafu低聲要他睜開眼睛。

Eugene睜開眼睛,Snafu低頭看著他,臉上是毫無掩飾的渴求,Eugene壓抑住窒息般的嗚咽聲,靠向Snafu的手達到了高潮,耳邊迴響著血液快速衝過血管的聲音,突來的快感讓他劇烈顫抖。

Snafu慢慢把手移開,靠向前讓嘴唇擦過Eugene的下顎…接著壓在床上的重量消失了。Eugene的手垂落在Snafu剛剛半跪在床上留下溫暖的地方,聽著浴室水槽裡的水流聲。

他閉上眼睛試著什麼都不要想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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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,Eugene夢到身上著火的人痛苦尖叫、無名日軍組成的戰爭機器,在光禿的礁岩山區深處轟然碾壓著。接著Eugene無法躲開子彈,看著它們穿過自己腹部,然後畫面變成了自己是腐爛中的無名屍體,被遺忘在太平洋小島中炸碎的石頭上---

他隱約記得一雙手捧著自己的臉,低微聲音說:沒事Sledge,你沒事。他感覺到拇指撫摸過自己顴骨的弧線,脖子旁另一個人的呼吸。

他記得作了夢,或許還醒過來,但接著他什麼也不記得了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  6/22更新    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早上,陽光穿過骯髒的窗簾,塵埃在光線中飛舞。他眨眨眼讓自己清醒,穿上鞋子,在出門前去浴室潑了點水在臉上。

Snafu坐在門旁,腳往前伸在有裂痕的水泥地上,看著街上車子開過。他嘴裡有根菸,身旁地上還有包全新的。他一定早就起床了,去過最近的商店。Eugene打開門時,他抬頭看,站起來拍掉手掌上的小石子,「準備好了嗎?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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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羅里達和阿拉巴馬沒差多少,或許多了點樹,路比較寬。Snafu看著路,Eugene看著沿途房子街燈模糊的影像,他拿出素描本和鉛筆,放在膝蓋上。

車子正開過公路上往Madison的出口,「你畫了多久,Sledge?」Snafu突然問,Eugene拍掉紙上的橡皮擦屑,聳聳肩,轉頭看Snafu…他的側臉背後是車窗外模糊的風景,半閉的眼睛看向前方,幾天沒刮鬍子,他下顎有鬍渣。Eugene有點想伸手撫過那下顎的線條,好奇想著如果自己的嘴唇貼上那脖子會是什麼感覺,就像Snafu昨晚做的那樣…但也懷疑Snafu會不會讓他這樣做。

「才剛開始,」Eugene老實回答,想轉開視線,「在我回家後,需要做點事情。」

Snafu微微露出笑容,但有點苦澀,「你畫什麼?」

Snafu有種不可思議的能力會讓Eugene覺得自己很笨,即使Snafu不是有意的,「鳥,」他隔了一會兒才回答,「還有風景,但我不怎麼喜歡,太像…之前看過的。」

「鳥,」Snafu拖長語調說,聽起來覺得Eugene的回答很有趣,「怎麼,Sledge,你想變成鳥類學家還是什麼的?有你自己的一小群鳥,去偷窺鄰居女孩子之類。」他搖搖頭,嘴角彎起。

「去你的,」Eugene笑了。

「是喔,」Snafu瞥了他一眼,回以微笑,一陣安靜之後,「你喜歡那樣嗎,Sledge?」

Eugene用手梳過頭髮---這是什麼鬼問題?他從來沒好好想過…畫鳥只是轉移注意力的一件事罷了,讓他不再想起戰爭,直到可以找別的事來做。只是現在和未來之間的轉變期…未來他可能會有工作、家庭和房子,就像他父母一樣。

畫這些鳥兒,漫步樹林間,聽著鳥鳴,看著藍色和紅色影子掠過蘆葦叢---提醒他生命還是存在,如此簡單美麗,完全不受戰爭的恐怖影響。這些小生物的心跳像飛機螺旋槳一樣急促,飛向天空時是個小黑點,襯著明亮藍天,可以拋下地面上的一切。

「嗯,」他緩慢地說,露出有點羞怯的微笑,「我喜歡。」

Snafu拿出一根菸,用一隻手點火,風把菸霧從車窗縫吹出去,引擎低沉的轟隆響著,車子繼續開向東邊,Snafu看了Eugene一眼,微笑時眼角周圍皺起來。

「只要你快樂就好。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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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稍晚時他們經過Jacksonville,在另一家餐廳停下吃晚餐,Snafu只點了咖啡。Eugene點了一個reuben三明治,只吃一半---他在等Snafu搞懂這該死的暗示,拿起另外半個。兩人沒說什麼話,Eugene覺得這樣很好,他仍然不太想聊天---到底能談什麼? 他一點也不想提起戰爭,Snafu大概也是…無法把瘧疾和死亡的惡臭融入聊天話題中。
芒果亂入;想看Reuben三明治裡面夾什麼嗎? http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Reuben_sandwich

在他們還沒到Jacksonville之前,Eugene終於忍不住要了一根菸,Snafu笑著看他,沒有拒絕。自從他上次感到尼古丁湧上血管已經有一陣子,讓他稍稍放鬆注意力,靠向椅背看Snafu慢慢地抽著嘴裡的菸,讓時間穩定的流逝淹沒他。對兩人來說,和平時期就是緩慢的呼吸、互相交換的眼光、包裹在單純的接納和Eugene心裡漸漸滋生的某種感覺之中。

傍晚時他們到了東岸,太陽正沉下地平線---不是在海面上,而是他們來的西邊公路上。陽光穿過城市和樹林,斜射在沙灘上形成斑點陰影,Eugene背對海邊站著,抬眼看紅色、金色、粉紅色光芒照在畫布一般的雲朵上,暮夏微風輕吹起他的頭髮,海鷗在起伏波浪上互相叫著…

我活著,Eugene覺得這念頭有點蠢,一邊把腳埋進沙子裡。

Snafu站在稍遠處,一隻手拿著鞋子,轉頭看向遼闊的海。Eugene想要叫住他,把他從拍打岸邊的海浪中拉回來,想要說「我已經開始懂為什麼了」。他想要跑向Snafu,直衝進海浪裡然後大笑,只因為他真的可以這麼做。
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呼吸著,感覺心臟推動血液流過血管,感受這一切。光線漸漸隱沒,Snafu從海灘另一邊走向他,菸垂在手指間,臉上隱約有微笑。

「你在想什麼,Sledge?」他問,還是那懶洋洋的語調,站在幾呎之外,沙子黏在他光著的腳上,淺色眼睛在傍晚微光中變成鋼鐵般的灰色。Sledge想到的是---
 
( Peleliu酷熱的天氣、令人暈眩的死亡恐懼、腳邊溫暖體溫、夜晚空氣吹過臉上,他拼命睜眼注意四周動靜、他X的累到完全沒作夢、耳邊有人輕聲叫Sledgehammer流汗時制服黏在身上像是要讓人窒息,接著身體脫水太嚴重以至於流不出汗、熟練的動作和有力聲音憤怒大喊:砲彈未爆、嬰兒在茅草屋裡哭,自己的聲音說著:很多人瞄準這裡發射迫擊砲、傾盆大雨中,受感染傷口和瘧疾的氣味、近在耳邊的槍響---
 
一隻鴿子盤旋在早晨的天空上。)

瞬間一切都變的再清晰不過,他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,抬起手捧著Snafu的臉,不再遲疑吻住對方,雖然嘴唇貼在一起時有點彆扭。Eugene一隻手滑向Snafu的頸背,Snafu張開嘴…兩人的牙齒碰了一下,接著Snafu舔過Eugene的下唇,靠向他,菸掉在沙灘上,兩手環住Eugene身後。Snafu嚐起來像菸草的苦味和松木,Eugene覺得或許自己終於可以關上門…一扇開了太久、讓冬天冷空氣吹進來的門。

It was time to move on.
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  6/26更新    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他們從大西洋岸回程的路上,只在一個柳橙園停下。他們穿過綠色葉子間藏著柳橙的樹林,Snafu轉頭露出大大的微笑,Eugene不必猜就知道,等下他們可能需要準備好萬一被抓到該怎麼從原路逃走。

Eugene不記得他們怎麼穿過圍欄,或Snafu用什麼無視道德的理由來說服他一起走進果園---只記得自己走進去之後不久,Snafu就消失在一排排果樹中。Eugene得承認自己沒有很認真想找或追上對方,他把素描本夾在手臂下,漫步果樹間,聽著佛羅里達微微不同的鳥鳴,安靜地享受短暫的優閒。他走了五分鐘,想著乾脆坐下畫畫 (或許這次的風景會和之前畫出來的不一樣),就正好看到Snafu隨興靠在樹上,剝開一顆柳橙。

Eugene露出有點不以為然的眼神,Snafu只是笑了一下,說:「不然你以為我帶你來這裡是做什麼?」

Eugene無話可答,他靠站在Snafu對面的樹上。Snafu剝下果皮,把柳橙分成兩半,傾身向前,把其中一半給Eugene。

「謝啦,」Eugene說,伸手拿過剝了一片丟進嘴裡…很甜又有點酸。

「媽媽教我要慷慨,」Snafu說,把他那一半的每片都先分開才吃,Eugene為這個舉動笑了一下。

一陣子之後,Snafu開口,聲音像是來自遠方,「有個柳橙園真好。」

Eugene看向他,Snafu丟了另一片柳橙進嘴裡,視線飄往不知名的遠方,「只要種水果,坐在果園裡,會很平靜。」

Eugene哼了一聲表示同意,突然很想拿起自己的菸斗。

Snafu終於轉過來看著他,嚴肅的表情變成了微笑,「你準備好了嗎?」
 

 (待續)

上半部完,我按原作者的分段,下半部會新開一貼,不然太長的網頁捲軸會變很小,有點不方便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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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果的廢話:
我貧乏的中文能力,實在想不出簡潔有力句子來翻譯最後一句…呃,該是繼續下去的時候?
所以就保留原文了。這段可以排在全文第二讓我飆淚的地方,看到「It was time to move on.」就想起以前我寫過自創NCIS同人文的一句話,拿出來獻醜…
「你可以記住這些事,只要你還記得繼續往前… 我們不能永遠留在原地,別人覺得這樣很無情,那就見他的鬼去!我無法說好聽的安慰你,因為現實世界不會因為好聽的話而改變。」
 
當初我是在什麼狀態下寫出這句話的呢? 就是每天出門笑臉對人,實際上回家陰鬱到曾經創下兩個月完全沒和父母連絡的記錄(電話、MSN、e-mail都沒有),徹底裝死的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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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照片裡的海是墨西哥灣 (噗...我說是墾丁海邊應該也很難分出來?...)
連海平線都照成歪的,我真是手拙。確切地點忘了,大約介在Gulfport 和 Biloxi 之間吧
再想到現在墨西哥灣被漏油搞的亂七八糟就覺得好淒涼...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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